中国文学中的别离主题

肖瑞峰

（2010年11月11日）

［主要内容］

别离是永恒的文学主题。别离主题和其它文学主题相比具有更广泛的包容性。别离文学在中国源远流长，纵览历代的别离文学作品，他们都写到了形形色色别离的场面，有慷慨悲壮的君臣之别、凄恻缠绵的情侣之别、深婉沉着的友朋之别和哀伤愁苦的骨肉之别。

中国古代的别离文学可以分为四个发展阶段。第一个阶段是先秦时期，是别离文学的滥觞期。现存最早的别离文学作品是《诗经》中的《邶风·燕燕》，实际上后代的别离主题都是沿着这条先河流淌下来的，这是万古之祖。第二个发展阶段是汉魏六朝时期，是别离文学的成熟期。东汉涌现出一批很有韵味的别离诗歌，当时的表现别离主题的作品已经非常成熟了，不像先秦时期描写别离只是只言片语、若干断片。第三个发展阶段是唐宋时期，是别离文学的繁盛期。这一代涌现了大量脍炙人口的别离文学作品，唐宋诗词中这样的描写离愁别绪的作品可以说俯拾皆是、不胜枚举，到了唐宋时期可以说别离文学走向了它繁荣的顶点。第四个阶段是元明清时期，是别离文学的嬗变期。所谓“嬗变”，有两层含意：其一，进入元明清以后，别离诗词虽经作家们付出挽狂澜于即倒式的艰苦努力，却终究未能摆脱日趋衰微的命运。尽管别离诗词的数量也许还远远超过唐宋时期，但质量不及唐宋时期亦远矣。还有第二层含义，作为一种文学现象的补偿，别离文学在元明清时期被作家们赋予新的充满生机与活力的载体，那就是散曲、戏剧与小说，从而又具备了广阔的发展前景。换句话来说，诗词在别离文学诸种形式中的“霸主”地位，已由散曲、戏剧与小说所取代。

中国古代文学中的别离主题往往借助某些具有特定情感内涵和文化基因的意象得以生发。在别离文学的意象群中，“柳”出现的频率最高，蕴蓄的离思最深，因而也最为引人注目。因为“柳”者，留也。柳和留是谐音，这一字音上的联系，已足以使柳获得别离文学作家的青睐，更何况柳条长条依依的体形活脱就是一种款款惜别的天然姿势。正是鉴于它在字音上和体形上的这些特征，唐宋时期，柳不仅成为送别时约定俗成的赠物，更成为别离主题赖以生发的主要意象。古代作家抒写离愁别恨时，对“月”这一意象也十分垂青。别离主题赖以生发的意象很多，除了柳、月之外，还有水、云、草等等。

虽然哀婉之音与愁苦之韵是别离乐章的主旋律，但并不是所有作品都一味来作哀婉语、愁苦态。换言之，极哀婉、愁苦之致的别离文学作品虽然占压倒优势，却掩盖不了一个事实——还有另一些别离文学作品力图以刚健语、旷达态来冲破哀婉、愁苦氛围。考察中国古代文学中的别离主题，我们不能不指出：别离不仅是一种生活现象，而且也是一种生命现象。

［经典语录］

从本质上说，别离文学最直接的源头便是生命意识。对别离主题的因袭抑或反拨，实际上都离不开生命意识的制导。

［主讲人介绍］

肖瑞峰 教授，博士生导师。现任浙江工业大学副校长、浙江大学中文系博士生导师。主要研究方向：唐宋诗词及海外汉诗研究。已出版《日本汉诗发展史》、《刘禹锡诗论》、《中国古典文学中的别离主题研究》等多种学术专著。主讲的课程《中国古代文学史》被评为国家精品课程，主持的教学团队被评为国家级教学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