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正义与权利

郑成良

(2008年10月10日)

[核心内容]

所谓“法律的定位”，指的是在一个社会中，它的公民或者国民全体在心目中把法律置于何种地位，这叫“法律的定位”。所谓法律观，最核心的问题就是法律的定位，把法律放在什么位置，在国民的心目中它处于一个什么样的位置。法律定位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

中国古代对法律的定位，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它主要强调暴力，强调统一的约束。法律是或应当是正义和权利，这种对法律的定位和中国古人对什么是法——法就是暴力，就是用刀砍开——这个思路是不一样的。从实然的角度来理解法，这是我们固有的传统。从这个角度来看法，它不涉及法律应当是什么，只涉及法律是什么。从这个角度来看法，首先看到法律是暴力。第二，法律意味着权力，政府或管理者的权力。第三，法律是一种普遍的规范。从应然之法的角度来给法律定位，那么就涉及三个问题：一是法律应当是什么呢？法律应当是一种公共契约。从应然之法的角度来理解法律的第二点，应当把法律理解成一种权利。第三点，法律就是正义。所以一个健全的法律观既包括从实然角度来理解法律，也包括从应然角度来理解法律。就我个人的观点看来，我的法律观，我认为法律首先应当是一种社会公约，是一种权利的体现，是一种正义的化身，同时法律又或多或少意味着暴力。法律同公共权力又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因为法律还是一种普遍规范。我想这才是一种健全的法律观。建立一种比较健全的理性的法律观，我们还有第二个维度来思考。第二个维度就是法治之法与人治之法。要注意“法治”不是“用法律去统治”，而是法律本身的统治。第一点基本含义是法律至上，法律至高无上，高于一切，任何人、任何机关、任何政党、任何团体都必须和其他人平等地站在法律之下，接受法律的管辖、统治。法治的第二个基本含义就是正当程序。法治的第三个基本含义是良法之治。第二个问题——法律与正义,从法律的角度来看待公平主义,公平正义有一些独特的品质。第一个品质：司法公正是法律之内的正义，而不是法律之外的正义；第二个品质在于司法公正是一种有限的正义而不是完美的正义；第三个品质就是司法公正是以普遍正义为前提的正义，而不是以个案（结果）正义为前提的正义。最后一个问题——法律与权利，在中国古代的法律传统中，缺少权利的观念，即使那些被现代人仍然怀念和歌颂着的清官们也同样如此。中国古代缺乏对权利的尊重。现代法律观念必须强调对法律的尊重，只有尊重了权利才能尊重法律。如果一个人不尊重他人的正当权利，这个人就不可能尊重法律。

[经典语录]

革命是摧毁性的，所以它是按人来划线的，按每个人所属的政治阵营来划线；而法治是搞建设，它只能按行为合法非法来划线。

[主讲人简介]

郑成良 著名法学家，上海交通大学教授，法学博士，博士生导师。现任上海交通大学副校长，教育部社会科学委员会委员，教育部法学教学指导委员会委员，中国法学会常务理事，中国法学会法理学研究会副会长，中国法学会法学教育研究会副会长，上海市法学会副会长，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特邀咨询员等职。曾任吉林大学法学院院长，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副院长，最高人民法院政治部宣教部部长，中国应用法学研究所所长，国家法官学院院长。主要研究领域为法理学、司法制度与司法改革。出版、发表法学论著70余篇（部），曾获国家级教学成果奖两项、省部级社科科研成果奖及教学成果奖七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