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中国人的精神生活

许纪霖

（2007年4月10日）

[核心内容]

有什么样的时代就有什么样的精神生活，今天的中国已经全面进入了现代化，所谓“现代化”从精神层面上来讲就是世俗化。

在现代化社会以前，儒家有一整套的关于如何做人的道理，这是大家都信奉的，这是整个社会的标准，这个标准就是天意或天道。等到现代化发生以后，我们过去所熟悉的这样一个非常神圣的、超越的世界就崩溃了。社会开始进入了一个世俗化时代，人们不再相信人生的意义，不再相信社会组成的原则、政治制度的一些道理是来自于天意或者天道，而是相信人开始成为这个世界的主人，人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不仅可以主宰自然的世界、这个社会，也能主宰自己的灵魂。一个欲望、功利的时代到来了，物欲主义成为一种压倒性的价值观，主宰了当代中国人的精神生活。但一个好的社会，是一个多种元素能够平衡的社会，而中国现在的物欲主义处于一个主宰的位置，原来儒家、道家那些精神性的层面，现在已经溃不成军，这也是今天中国人精神生活中的症结所在。在以物欲主义为价值观的今天，人们秉持着这一种““占有性个人主义””态度：个人是否成功取决于占有了多少社会稀缺资源，取决于占有量是多少。这种“个人”是“以自我为中心的、无公德的个人”，这是因为相对于在私人领域中的自由，中国人在公共空间的自由太少，与之相应的责任意识也非常淡薄。

虽然今天我们也有非常繁荣的文化，但我们的精神生活和文化生活却逐渐趋向多元化、平民化。儒家文化崩溃以后，现代文化是完全多元的，这个多元的背后不再有一个统一的价值观和统一的意识形态，文化相互之间发生了分化和隔离，甚至是断裂。另外一个与之同时发生的现象，是文化又进入到了一个文化贫民主义时代。文化多元化以后，就没有了统一的价值观和审美标准，那么什么文化是高级的，什么文化是低俗的，什么是好的，什么是不好的，什么是美的，什么是丑的，已经没有客观标准了，除了金钱上的标准外。因此，我们可以看到，今天中国人的精神生活非常有意思，它的丰富性、多元性是过去任何一个时代不能比拟的，同时又是分化的。今天中国文化开始分化了，但是我们毕竟生活在一个社会里面，社会若要存在下去，保持和谐，就要有一个最基本的公共的文化，而公共文化背后又要有一套核心的价值。而唯一的出路就是靠我们自己去探索，去思考，通过互相交流逐渐形成我们社会共识，形成我们的核心价值和公共文化。

[经典语录]

人毕竟还是有欲望的，因为人不是圣徒，也不是教徒，无法完全依靠精神生活。

[主讲人简介]

许纪霖，著名历史学家、文化学者，华东师范大学终身教授、紫江特聘教授，博士生导师。现任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华东师范大学中国现代思想文化研究所常务副所长，校学术委员会委员，中国史学会理事，上海历史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香港中文大学《二十一世纪》杂志编委。主要研究领域为中国思想史、中国知识分子、上海城市文化等。出版专著有《无穷的困惑》、《智者的尊严》、《新世纪的思想地图》、《寻求意义》、《另一种启蒙》、《二十世纪中国思想史论》等十余部。2004年被《南方人物周刊》评为“影响中国的50位公共知识分子”之一。2005年被《中国文化百科全书》(戴维斯[美]主编)的“当代中国重要的思想家”一栏收录并予以专门介绍。其专著《中国知识分子十论》荣获首届国家图书馆文津图书奖。